仙山上的弟子,除了少数几位离家近、或者家中有事必须回家的除外,大部分弟子都留在山上与众同门一同度过除夕。
杜玉若便是那除夕之日少数下山的弟子之一。
这么些年来,秦展原来去无影,行踪不定,唯一确定的是,每年他从未留在仙山上过除夕。
故而,杜玉若每年的除夕亦都下了山。杜家离古田县城只有不过十余里路程,是当地的大户。
杜家田地无数,家中奴仆成群,家中长子杜文成早已娶妻生子,待字闺中的杜玉若自然成了其爹娘心尖上的心头肉。
只是,回到家中的杜玉若却有些郁郁寡欢。
她下山之前,师兄秦展原就已经离开仙山近一月余。此事若换作平常时候,除了陡添思念外,她定不会作他想。
但此番不同于以往。
秦展原与宁青竹先后下山,且这二人一直都不曾回来。杜玉若也曾问过师叔赵琛,赵琛只是告知她,宁青竹随梅月阁去了京城,秦展原则是因了私事下山,至于何事他亦不得而知。
最重要的是,她从赵琛口中隐约探知,似乎她这位师兄以后待在仙山上的时候会渐少。
这一点,让杜玉若甚是心焦不安。
杜玉若上仙山已有数年,若论功力,亦算得上较为深厚,但她却从未曾和宁青竹一样独自下山过。
主要原因,是她的师父铁峰不允。
铁峰向来以严肃凌厉著称,不允许自己的弟子擅自在江湖上闯荡,秦展原自然除外。
现在他尚在山顶闭关,秦展原每次下山都不肯带杜玉若,代为打理师门的赵琛自然亦不肯松口允她。
她曾软磨硬泡央求过赵琛,但他每次都一口回绝。
理由便是她一个女孩子,独自下山不安全。
反问他为何宁青竹可以她却不行?
他便说,宁青竹有灵兽护身,又有流香岛梅少岛主陪着,且现在她是流香岛二小姐,江湖中行走少不得有人忌讳着,自然不用担心。
每每想到这些,杜玉若心中便会腾起一阵恼恨。
宁青竹那丫头,她已是恨她入骨———一个连爹娘都没有的丫头片子,却为何竟有如此的好运?一入师门便得了众同门的赏识,功力尚浅得了灵兽不说,还与梅月阁结为姐妹一夜间成了流香岛的二小姐,更为可气的是,就连一向待人极为冷淡的秦展原亦对其另眼相待!
眼看回仙山的日子临近,杜玉若越想越气,决意
独自四处闯荡一番。
这边仙山上,众弟子回山的期限过了两日,其余余弟子皆已报到唯有杜玉若迟迟未见人影,赵琛命两名弟子火速赶往古田县城外的杜家一问究竟,这才知道杜玉若早在几日前已离家。
起初赵琛还担心她是在回仙山的途中遭遇歹人算计身陷险地,但很快便否定了这种推断。
在仙山上除了赵琛与秦展原,杜玉若的功力已渐至七八成,与冯朔平不相上下,想来不会有人敢在仙山的地界内为难于她。
想到以前杜玉若曾经数次央求于自己,赵琛心中登时了然———她怕是趁着此次机会四处闯荡去了。
仙山门规森严,派内弟子皆不可擅离师门,似杜玉若这般口称回归师门却莫名其妙消失者,自然已是犯了大忌。
赵琛派出几名得力的弟子,分作几路下山去打探杜玉若的消息。
只是,还未等那些弟子有所消息,杜玉若竟自己回了仙山,且还带着一只雪狐。
原来,杜玉若独自一人漫无目的四处行走,进了一片白雪皑皑的森林。
在那片森林里,她无意中发现了这只雪狐。起初她并未在意,但这雪狐一直若隐若现跟在她身后,教她渐渐生了兴趣。
莽莽天下,原有灵兽无数,但终能有缘得其者甚寡。如今江湖中能有灵兽护身者屈指可数,若是当真得了真正的灵兽,她杜玉若在江湖中的名气定当不同往日。
杜玉若一向清高自负,自认为此生定能觅得能护佑自己的灵兽,故而她见这雪狐总是不远不近地跟在自己身后,禁不住欣喜若狂。
她当即便将自己随身携带的干粮喂食于雪狐,后又将其带回了仙山。
赵琛听她讲述,又见她满面的欣喜兴奋之色,原先的怒气早已消了大半,亦并未重罚于她,只是罚她面壁思过半日。
那些下山查探的弟子陆续回山,前几日得了消息的秦展原亦赶了回来。
认定雪狐为自己护身灵兽的杜玉若本就心情愉悦,如今见秦展原亦回到仙山,她更是欢喜不已。
次日起,杜玉若不再与同门弟子一同到校场修练功法,而是一门心思训练雪狐。
何谓灵兽,即它与主人心性相通,默契十足,不需主人指使,它即能感受到主人的喜怒哀乐,更是能在主人遭遇险境时挺身而出。
但是杜玉若却很快发现,雪狐除了饥饿之时跟在自己脚边形影不离外,其他时候大多都蜷缩成一团昏睡,亦就更不用说与她灵犀相通了。
众同门亦渐渐瞧出端倪,背地里窃窃私议——恐怕这只是一只寻常的雪狐,却被杜玉若当作宝贝领回来并四处炫耀。
暗中有嘲笑的声音传进杜玉若的耳里,她虽心中羞恨,却不愿当众承认自己因一时心切成了众人的笑柄。
恰在当时,身子已完全复原的宁青竹回到了仙山。
一上山宁青竹即从师姐尹雪口中得知杜玉若竟觅得了护身灵兽,她一时高兴来不及细问径直跑去杜玉若那里。
她是真心替杜玉若感到高兴。
能够觅得自己的护身灵兽,对江湖中任何人来说,都是一桩天大的喜事。
况且,宁青竹了解杜玉若的性子。以前因为碧灵,杜玉若没少挤兑怨恨自己。现在她亦得了灵兽,以后定不会再处处与自己针锋相对。
进了杜玉若的屋子,宁青竹唤了两声“玉若师姐”,方才见杜玉若从屏风后面转出来。
一见杜玉若,宁青竹即浅笑道,“师姐,恭喜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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