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良推门进去,却看见赵祯手上拿着一张纸,聚精会神的看着,但眉宇间萦绕着说不出的忧虑,赵良见状,静静的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半晌,赵祯放下了手中的纸,看着赵良,笑着说:“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当真是好气魄啊!”
“官家谬赞了,草民不过是直抒胸臆,将自己想的东西给写了下来,谈不上什么豪情壮志。”赵良谦逊的说道。
“把想的东西给写了下来?很多人都想要把自己想的东西给写了下来,但写出来的东西大多都狗屁不是。难得你写出来这样一篇绝妙好词,开我大宋词篇先河,这过度的自谦可就是不自信了啊。”赵祯淡淡一笑,对着赵良继续说道:“不过你方才说你只是把自己想到的给写下来,如此也算是你治学之不严谨,这檀渊之盟,乃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说是檀渊之耻,怕是有些偏颇吧?”
说偏颇,都有些客气了,毕竟对于史书来说,檀渊之盟,给了大宋子民数十年休养生息的时间,这数十年的时间里,宋朝飞速发展,文化和经济飞速发展,进入了鼎盛时期。
“这……草民也不知道咋写了,总归有一点,草民总觉得送岁币这一条毕竟不太好,于是便胡乱的用了。”赵良挠了挠头,尴尬的说道。
“你呀!”赵祯有些恨铁不成刚的指着赵良说道:“要朕说你什么好,如今正是这敏感的时刻,你也应该听闻了,幸好这玉清昭应宫被焚,多名朝工大臣被母后贬谪,你方能无虞,大家都当是这一场大火是推翻了先皇的种种行为,是故没人找你麻烦,不然的话,以你一个无官无爵、又不是士大夫之人,早就被大理寺拿下了!”
赵良心中暗道侥幸,这把大火虽然对于朝堂不利,对于还政赵祯这件事不利,但是对于自己来说,还是相当有利的。
“罢了,反正此事已经发生了,再去想那些也是无用的了。”赵祯兴意阑珊的摆了摆手,又强笑着对着赵良说:“那日朕说了要与你论功行赏,你说你要当乞丐王,是开玩笑的吧,说说吧,想要什么,只要不太过分,朕都满足了你。”
赵良迟疑了一下,方才对着赵祯一礼道:“官家,其实草民所需不高,一屋二人三餐四季足以,如今官家已经着令赐给了小檀良籍,草民已是感念官家宠眷,并不奢求再要更多的东西了,如今只要一家幸福美满的生活变不错了。”
赵祯听罢,笑着起身,拍了拍赵良的肩膀说道:“一屋二人三餐四季,你这想法倒是挺不错的,但这果真是你要的生活吗?当一个碌碌无为的庸民,在朕的治下安居乐业,荒废你这一身的才学?”
赵良很想对赵祯说,是啊,我愿意,我就想当个混吃等死的二世祖,守着自己心爱的姑娘就这么平平淡淡的过完这一生,但是却不敢说出口,自己已经暴露了很多东西了,就拿那首满江红来说,这满江红里所抒发的平生志向,就不是一个闲散懒汉能说写的出来的。
赵祯见赵良沉默的站在那里,一言不发,轻叹一声,说道:“罢了,我要问你这孩子多半也是说不出什么所以然了,小小年纪,本是锐意进取的年龄,何必把自己藏得那么深呢,从你的言语间,我可没看出你爱上层楼的感觉,倒确实是有种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意味,何必如此颓靡?”
赵良苦笑,对着赵祯说道:“官家,草民幼年虽是锦衣玉食,长在钟鸣鼎食之家,但家中突逢大变,致使家道中落,小小年纪便在外飘零,身世浮萍,吃过不少苦头,如今有些惫懒,官家莫怪。”
“嗯,你这番说辞也有些道理,只是我大宋正是百废待兴之时,尚需你等贤才快快成长起来,北方又有辽国虎视眈眈,时不我待,总之也没时间给你再惫懒享受了。”
正戏来了。赵良弓着身,听着赵祯的继续说。
“眼下,母后的身子也是一日不如一日,这一把火,更是把母后的心气都烧没了,虽是这几年母后把持朝政,但百姓也是日益富足,生活逐渐安定,无横征暴敛,也无苛政严律,所以后代史书也应该给母后一个公正的评价,但是——”赵祯说到这儿,话锋一转:“毕竟母后身体欠安确实也是事实,朕也不得不为以后考虑,这一次把王曾等人贬谪出京,只是让这些人更能在地方上了解民生,为今后作打算。”
“官家深谋远虑,草民拜服。”赵良不知道赵祯说这些话是什么目的,只得硬着头皮回道。
“呵呵。”赵祯笑了笑,有些玩味的看着赵良说道:“朕听闻那日韩琦走马上任,临行前专门与你辞行,怎么样,你也去帮帮他如何?”
不待赵良回答,赵祯便转过身,背着双手说道:“这一来,你二人曾经搭档过,再次合作想必也是轻车熟路,二来,你不是于朕许愿过要当乞丐王么?这淄州治下的长山县,流民无数,恰好长山县令致仕,你便代朕好好的在长山当几年乞丐王吧!”
“这?”赵良有些傻眼,推辞道:“草民一无功名二无资历,贸然空降到一县做一县之尊,恐会引起争议。”
“无妨,此事朕已递交中书省,并未被驳回,想来众相公也是听闻了你的大名和壮举,纷纷签字同意了,想来此事圣旨已在路上,等你回家,就能够接旨了。”说罢,赵祯微微一笑,说道:“说来你的才华朕已经知晓,但这治民不同于治学,你又未曾观过政,上任后还需与同僚多多请教,莫要辜负朕对你的期望,收拾一下你惫懒的性子,好好的做出一番事业。这长山县虽是中等县,但治理起来亦是颇为不易,你可要好好的下一番功夫。”
赵良无奈,只得点头称是。赵祯见赵良答应了,点了点头,便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待赵良离开后,苏梦姑方才幽幽的转了出来,对着赵祯施了一礼道:“官家,天色不早了,该回宫了。”
“是啊,此事已了,也该回去了。”赵祯轻叹一口气,对着苏梦姑微微一笑,轻声说道:“梦姑权且再忍耐几年,如今母后掌政,朕亦不敢纳你入宫,待日后朕独掌大权,便把你接回宫里好好享福。”
苏梦姑双腿微曲,对着赵祯盈盈一礼道:“官家切不可因为妾身而坏了自己的大计,江山社稷总是第一位的,妾身也不是拎不清的人。”
“好了,先回去了,你自己好好照顾自己,若有任何事,还是去太平坊找阿黄,他会与朕说的。”赵祯点了点头,对苏梦姑说道,见苏梦姑点头称是,便带着侍卫离开了望春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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