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满场哗然,就连皇帝,震惊之后,脸色也有些微微的发白。
楚雨笑也微微皱起眉,心中同样有着不敢置信的感觉,脑海里一遍又一遍的回想着与谷悠悠相处的情景。
可是,纵然是相处短暂,但是,她依然无法想象,她会是那样一个能做出屠杀无辜百姓的凶残事来。
这样想着,她的视线又不觉移向那边还虚弱的靠在吴氏身上的谷成,看着他那惊慌惨白的脸,她突然觉得心一凉,莫非那蓝云儿所言非虚……
自古以来,在战场上,你可以肆意杀敌,那叫勇猛,可是私下里屠杀百姓,那就叫惨无人道!
皇帝指着谷成,微白的面上是不敢置信的惊怒,甚至连出口的声音,都隐隐的在发颤,“谷成,那蓝云儿所言,可有其事?”
谷成面色灰败,强撑着爬向皇帝,痛哭失声,“皇上,臣,骗了你,臣,罪该万死!”
皇帝双眸蓦然瞪大,指着他,缓缓道:“你如此,莫不是那蓝云儿果真所言非虚?”
谷成颓败的跪伏在地上,哽咽道:“是事实上,小女年幼无状,听得营中人唆使,说是离营三十里外有一处村落,那里,住的不是村民,而是敌军乔庄,后又唆使她带军前去偷袭,小女当真信了,带了一堆人前去,但是在即将进村的时候,那人又用其它的理由劝小女不要进去,小女信任他,便果真没有进去,之后,之后悲剧就在小女全然不知的情况下发生了!”
皇帝闻言气得脸色铁青,“那你这个主帅当时又在哪里?嗯?”
谷成痛苦的闭了闭眼睛,“当臣得知一切时,已经晚了,那个村子里的人都已经被杀死光了,臣,即便是再后悔又能如何?所以,臣选择了这个世间上,绝大多数父亲都会做的事,那就是为了女儿隐瞒了一切。”
皇帝手指攥的“咔吧”直响,面色阴沉沉的,仿佛下一刻那双手就会亲自上去扭断眼前这人的脖子。
半晌,皇帝才似乎终于忍下那股直接想杀了谷成的冲动,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那么,那个人,唆使你女儿的那个人呢,你又是如何处置的?”
他倒是没有看出来啊,没有看出他这个一直以为是忠心耿耿的老实臣子,居然瞒着他做出这样令人发指的事情!
“砰!”
“韩大人,韩大人你怎么了?”
皇帝的问话一出,便听到那边不远处有人倒地,以及其他臣子略微惊慌的声音,不由蹙眉看过去。
“小德子,你去看看怎么回事?”虽然很不高兴这个时候被打岔,但是,皇帝明面上还是吩咐了一句。
德公公领命离开,皇帝便又把目光移向谷成,见他愣愣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不要阴着脸道:“继续给朕交代清楚!”
而谷成却似乎像没有听到皇帝的话似的,仍然直愣愣的看着某一处不语,面色似悲似喜。
皇帝见此脸色更难看了,爆喝一声,“混账东西,你是聋了吗!”
谷成被皇帝陡然的暴喝声震醒过来,慌张的磕头,“皇上息怒!”
皇帝脸色黑沉沉的,指着他咬牙道:“朕,真恨不得立刻斩了你!”
谷成脸色一白,想要解释什么,可是想了想,却又带着恨意缓缓道,“皇上,臣自治罪该万死,可是,更该死的却是那韩树培!”边说,他边一指不远处到底的韩树培,眼中带着刻骨的恨意,“皇上方才不是还在问那个人是谁吗?是他,就是那个该杀千刀的韩树培!”
兵部侍郎韩树培?
不仅是皇上感到震惊,便是其他所有人也都觉得不可思议!
因为,在这个京城,甚至是在整个东周,谁不知道那兵部侍郎韩树培是最得兵部尚书谷成信任的。
韩树培是谷成的心腹,所以,才会在短短两年内,被谷成排除万难,一手推到兵部侍郎的位置,甚至是,将来不出意外的话,他甚至能接谷成这兵部尚书的位置。
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而现在,兵部尚书谷成居然亲口爆出这样大的一个隐秘,而且看起表情,甚至是恨韩树培入骨,那为何还要那般飞速提拔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疑惑的看向谷成,包括皇帝。
只见谷成如解脱一般长长呼了口气,之后才娓娓道来,“我当初知道是他挑唆小女的时候,当场便欲对他兵法处置,可惜,可惜这个狡猾的家伙,居然拿着小女之前鲁莽的行为威胁臣,还说同行的一对骑兵也以为这次的突袭是臣的主意,还说,已经把这次的屠杀行为交给了秘密传了出去,但凡他有一点损伤,屠杀行为就会被传遍天下。”
说到这里,谷成脸色晦暗痛苦,“臣自己倒是无所谓,可是臣唯一的女儿却是……她才十三岁,哪里能明白人心的险恶,臣又如何舍得她如此年幼便背下这样沉重的打击,所以,臣就自私的选择了妥协,并在这两年,被韩树培一直威胁的情况下,把他这个阴险毒辣的小人提拔至侍郎的位置,臣,有愧皇恩,臣,悔啊!”
谷成泣不成声,而吴氏也早已瘫软在地上,怔怔不知所想,看其涣散的目光,能够想象,这一连串的事情,对她的打击究竟有多大。
皇帝的脸色阴的几乎能滴出水来,额头上的青筋暴突到几乎要崩裂,看着谷成的目光,恨怒的让人丝毫不会怀疑他会亲自动手灭人!
蓝云儿也没有想到事情的真相会是这样,看着皇帝完全有马上就动手的趋势,眼神闪过一抹复杂,忍不住抢在前面问了一句,“谷成,我多次刺杀你,你却始终放我生路,就是因为我与姐姐一般模样的这张脸吗?”
谷成点头,眼神复杂,既有愧疚,又有痛恨,声音嘶哑的可怕,“是我没有教好女儿,也是我没有管教好下属,才会造成那样的悲剧,你杀我是对的,可是,你为什么要那样残忍的杀害我的女儿!为什么?”
事到如今,他丝毫不怀疑,就是这蓝云儿杀了悠悠的,试问,若然不是因为有着这样不共戴天的仇恨,谁会用那般惨无人道的手段去杀死一个人?
蓝云儿身子一僵,看着他的眼神虽然没有了如之前一般的浓重仇恨,但是却也冷漠的可怕,“谷成,你和你的女儿虽然不是直接的凶手,但是,你们却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娘亲和姐姐不能枉死,猫儿村的两百多条人命也不能枉死,只是杀了她,分了她的尸,而没有在她死之前毁了她的清白,已经算是便宜她了!”
“至于后面的事。”不待所有人有反应,蓝云儿眸光闪了一下又继续道,“也只能怪常笑郡主自己倒霉,谁要她跟在那谷悠悠跟前,那就休怪别人把他当做替罪羔羊!”
说完这些,她黯了黯脸色,自嘲的道:“我只是没想到,机关算尽,还是逃不过这一劫……”
谷成张了张嘴,想反驳,最终却颓然的闭上了,脸色灰败的瘫倒在地上。
蓝云儿说的不错,即便他和悠悠都没有动手,但是却也身负不可推卸的责任。
那两百二十八条人命的债,需要人去偿还,他们的血,也需要血来清洗!
“不,我要杀了你,杀了你为我女儿报仇!”就在所有人都陷在这惊天惨案中,一直怔愣在一旁的吴氏突然向蓝云儿冲了过去。
而她手上,俨然是头顶上挽着的簪子,此时,那尖厉的簪尖就对着蓝云儿。
“噗呲!”
因为太过突兀,没有人来得及阻止,那簪子就那样深深的,直直的刺进了蓝云儿的心口。
看着没入心口处的簪子,蓝云儿突然笑了,看着吴氏,低声道:“夫人,常笑郡主说的没错,那个带走她们的宫女,就是我假扮的,你如今杀了我为你女儿报仇,不……冤……”
吴氏似乎也没有想到,自己这一刺就刺中,不由惊慌的缩回手,瘫倒在地上。
心口处好疼,可是更多的还是那种生命渐渐流逝的无力,蓝云儿身子晃了一下,就向旁边倒去。
可是,在触及到地面的瞬间,她感觉到自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睁开眼睛,发现竟是冷光,蓝云儿先是一怔,继而就轻笑了起来,可是,笑着笑着,眼泪却流了满脸,“冷光,我没有想到会有躺在你怀里的一天,你,这是在可怜我吗?是不是因为,我就要死了……咳咳……”
冷光面色复杂,眼圈泛红,揽着她的手,甚至都有些颤抖,哑着嗓音道:“为什么?”
他是真的不知道这个女人为什么会做出这样令他震惊到不得不敢动,不得不心生亏欠的举动。
毕竟,这个女人在他眼中,一直都是卑鄙无耻,狠辣无情的,可是现在,她却突然……
蓝云儿摇摇头,看着他的目光仍带着一丝无法遮掩的痴迷,带血的手吃力的伸出,缓缓的抚上他的脸,“我一直都在想,有一天,你会不会也会很温柔的对我,很温柔的对我笑,现在,我终于等到了,可是,我以后却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了。”
冷光鼻子一酸,在她的手要滑下来的时候,突然伸手抓住,让她的手能够继续贴在他的脸上,“云儿,如果你愿意,我以后都会对你笑……每天……”
蓝云儿即将要涣散的目光突然亮了一下,本是惨白如纸的脸颊上居然漾起一丝红晕,“冷光,虽然我知道……咳咳……我知道你是骗我的,可是,我……咳咳……还是很开心……”
冷光双眼通红,却强撑着笑容,拿起她的手放于自己的嘴边,哽声道:“没有骗你,我是说真的,只要你活下去,我就娶你,我就……”
他说的真话,没有人知道,就在刚才,她说出那些话,把一切莫须有的罪名都揽在身上的时候,他那种震惊,也没有知道,她刚刚倒下的那一瞬间,他心中的那种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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