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斌感受着黑暗和空气中的**。脚下的血水变成漆黑的黏液,铺洒在地板上,如同千川百溪汇集成的湖泊。这下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在废气加油站里的血迹消逝不见,取而代之的只有满地黑液。
他从多功能背心中取出强光手电,用手电的光亮到处搜索。此时,徐斌的心情糟透了,黑狼小队被困在首都机场A区多达几个小时。他们即出不去,也无法通过步话机联系到总部。
事情的发展远远没有指挥部下达命令时的那么简单、容易。意料之外的事情接二连三的到来,先是机场突然停电,而后是活死人越来越多,幸存者却一个也找不到,还有他的妻子李雅到现在都不知所踪,手机也打不通。
大厅出口,原本安检通道排满了人,现在,那些被疾病预防控制中心验过血的乘客无一例外的全部都变成了活死人,应该对此事件负责的李国栋,竟然在危急时刻弃官而逃,而机场的出口全部沦陷。
面对机场外成千上万的活死人,他们是出不去了,唯一感到庆幸的是在停电之前,队员们将A区的所有出入口全部用中控台上了锁。这样,在尸群敲破大门的玻璃前,他们暂时还算安全。
天色渐渐变暗,夕阳过后只剩下暗淡的夜幕。手电的光柱在黑暗中来回探索,一片狼藉;旅行箱子丢的到处都是,散开的箱子从里面露出衣服和随身物品、东一只西一只的鞋子、衣服、背包、手表,还有令人作恶的内脏、肉块。黑血夹杂着腥臭还有腐烂的味道在夏日的夜晚中蒸腾,伴随着炙热、潮湿的空气,机场已然变成了一个偌大的人间地狱。
不多时,天空开始下雨。
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水滴拍打着机场的顶棚,噼噼啪啪。空气中泥土和雨水的气味与腐烂的臭气融为一体。与此同时,手电的光亮还有窗外的闪电一同映在了一名身穿地勤制服的女性尸体上,每当他看到这样的女性尸体心头都会感到莫名的紧张,正如眼前,趴在地板上,全身污浊的尸体。
他颤抖着走过去,身体上每个细胞都在担忧,心脏好似铁块堵住了喉咙,脚步变得沉重而拖沓,论体型、论背影这都符合他妻子李雅的特征。徐斌的思想开始游离,动作变得僵硬,每迈出一步就像是迈入了刑场般的痛苦和悲壮。
到了,就到了。
徐斌站在尸体旁边,双手止不住的颤抖。他吞了吞口水,蹲下来,用颤抖的双手触碰尸体,千万不要是你,李雅。他内心祈祷着,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插入身体,抓住了跳动的心脏,千万不要是你。他心头巨涛翻腾,千丝万缕的感情瞬间剥离。
徐斌怎么也不敢相信短短的一天时间内,会再次看到“活死人”。在上司和同事以身殉职后,他原本以为这周的工作只剩下悲伤的报告还有对兄弟们的缅怀。
昨天的“除虫”行动造成的惨剧还历历在目,副指挥薛同峰、雪豹队队长林雪、刑警杨俊平惨死与尸群中,英雄的葬礼还没有开始,首都机场却又出现了活死人造成的灾难。
它们将一切活物吃掉,短短的一个小时内便把交通枢纽变成了血海的地狱。“除虫”行动的总指挥杨铭得知后便亲自带队,精英特警队也史无前例的全数出动。这次他们的装备更加精良,弹药充足。
“徐哥,还没找到嫂子么?”王帅走了过来,他收起枪就站在徐斌的身旁,嘴中关心的言语在徐斌的耳中却变成了钢枪,贯穿了心肺。
“最好没有找到。”徐斌咬紧牙关咕哝着,用颤抖的双手将尸体翻了身。
就在尸体面部朝上的瞬间,他感觉心脏都快要被揪出来了。后来他看到了尸体的面部,认出眼前这个血肉模糊的人并不是李雅,而是她的同事刘芳。随后攥紧心脏的那只无形大手慢慢松开,堵塞住的喉咙也渐渐沉淀。
今天,他已经看过太多的尸体,刚进入机场的时候他还觉得胃中翻腾、恶心。但现在眼前的一切都变得麻木;刘芳的脖子被咬了,撕裂的皮肉外翻,喉管被拉成出来,发棕的血液从伤口中汨汨而出,她的双目早已失去了常人的目光,却而代之的只有无尽的暗淡。
虽然不是李雅,可徐斌心里依然难受,他在一天中见过太多熟悉的面孔变成了尸体。而他一次、一次、再一次的举枪,将枪口对向这些熟悉的人。生命的脆弱和短暂,让他心中越发酸楚,他知道,不能在这么耽误下去了,他们必须要有所行动,在这里每耽误一分钟,李雅和其他幸存者的生命就多一分的危险。
突然,他想起在刚进机场时,遇见的那个满身是血的外国女人,除此之外,他们再无遇见任何幸存者。后来,他阻止了张杰用匕首将那女人割喉,并派姜宇护送她出去,可就是在返回指挥部的途中,出事了。
徐斌清晰的记得姜宇的最后的一句话,那句话现在就回荡在他的耳边:“天啊!他们来了!那女人在厕所里,我准备要将这群怪物引走!”接着就是奔跑声、枪弹声,还有嘈杂的低吼和惨叫声。
从此以后,肩头的步话机再也传不出姜宇的任何音讯,而那句话就像钢钉一样牢牢的钉在了徐斌的心中。
他们是谁?谁来了?怪物是什么?
带着疑虑和恐惧,徐斌立刻带队寻找姜宇和外籍幸存者,而答案就在他们进入B区不久后便显现出来,姜宇口中的“他们”就是活死人,正如在废弃加油站看见的那样,它们满目狰狞、皮肤苍白而龟裂,这群“怪物”除了吃人的**以外什么也没有了,人性沉沦让它们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恶魔。
“她还活着!”王帅打断了徐斌对姜宇和外籍幸存者的回忆。声音在沉静、黑暗的机场内回荡。
在没找到李雅的尸体前,她都可能还活着,或许她只是躲在了没有信号的地方,我联系不到她而已。徐斌强迫着告诉自己,让消逝的希望露出丝丝线线。后来,他的视线慢慢降低,停留在了血肉模糊的刘芳脸上。记忆中的刘芳,年轻、漂亮、富有气质。而现在,眼前的她,再也不是记忆中的那个女孩,病毒改变了她,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死亡气息,都在预示着她的生命即将迈入终点。
心中的抑郁在徐斌的心中膨胀,一股情感在心头攒动,像是怜花惜玉,也更像是对生命脆弱的无奈。他小心翼翼的扶起刘芳,女孩暗淡的双眼没有任何神韵,细长白皙的手伸向空中,艰难的动着嘴唇想要说些什么,但血不断从她被撕裂的喉管中涌出,言语变成了带有粘液的咕噜声,除此以外她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李雅在哪?”徐斌焦急的问,“快告诉我,李雅在哪?”
回应他的只有血从喉管中涌出的“咕噜,咕噜”,还有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死亡的气息压抑着他的心房,刘芳吐出的鲜血流淌在他的手掌还有小臂上,渐渐的从红色变成棕色最后是黑色,那血就婉如一条身体细长、蜿蜒爬行的黑色毒蛇。
刘芳似乎想要告诉他,双手颤颤巍巍的抬在半空,在空气中比划、挥舞。此时她已经气若游丝。
“李雅在哪?快告诉我。”徐斌从询问变成了质问,叫嚷的声音伴随着窗外的滚雷一同回荡在黑暗中。
刘芳的动作变得越来越慢,双手停在空中划了一个圆圈,然后重重的垂下,一动不动。
“李雅在哪?快告诉我!”徐斌不停的摇晃着尸体,咆哮着,“你想表达什么意思,快说啊!”
“徐哥,她已经死了。”王帅将一只手搭在了徐斌的肩头。
但他根本不听,原本可以得知李雅下落的线索就在眼前灰飞烟灭,他从心底明白刘芳已经死了,但又感到不甘心。所有的恼怒便全部发泄在了王帅的身上,他用力的拨掉搭在肩头的手,站起来怒气冲冲的告诉王帅:“我知道!让我安静一下!”
心中的怒火想要爆发,但最后的理性让他将怒火压抑下来,王帅是黑狼小队的副队长,更是他的兄弟、朋友。在任何特种行动中,王帅从来都是伴随自己的左右。
废弃加油站发生的种种事情,又同出一辙的尽数发生在了机场中,这不得不让他感到愤怒,怒火不是针对王帅,而是针对事件真正的幕后黑手。
我一定会找到你的,混蛋!他对着自己的内心暗暗发誓。
加油站遭遇的尸变才时隔一天,机场就出现同样的尸变,这绝对不是一种巧合。他默默的放下刘芳的尸体,将她睁开的双眼闭上。默哀了一分钟后,他收起强光手电,起身踱步在大厅的玻璃窗前,看着窗外的雨水,小雨变成倾盆,闪电劈开黑幕又瞬间消逝,随之而来的便是天空中的阵阵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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