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钱九

2018-04-15 作者: 荆
第105章 钱九

我几乎丧失了说话的功能,紧紧盯着那张从我眼底消失几天但是无比熟悉的脸。

我眼前一阵恍惚,在浓郁的不真实感当中,我却无法否认事实。

周围骚乱起来,那些声响遥远的近在咫尺。我看着那双眼睛毫无波澜,突然间发现自己就从没有看透过什么。钱九没作多余的动作,黑洞洞的枪口就对准我的脑门。

他还没有开枪,但却已经杀死了我。

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下到这里来的,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种时候思绪还转的飞快,撕心裂肺的质疑还没问出来,我就已经知道钱九的身份了――那个奸细,一直都是他。

从军营到战场,在鬼院、在阴坑、他半夜的偷偷摸摸、以及他曾经与小先生互下死手的打斗……细节的画面根本不受控制,甚至我自己都做不出任何反应。种种过去微小的疑问都被无限放大,有的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何时出现过,但是此刻却占据了整个脑海。

为什么……

艹……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条件反射的质问炸响在耳边,淹没了混乱的枪声与叫喊。

我仅存的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五头儿颤抖的手。

这一瞬间我终于察觉到了一丝什么叫漫长,直到钱九身后一个身影踉跄而出,被他单手掐住要害制在身边,我才意识到,当初他在者阴山林中消失的时候不止一个人。

大贵一身狼狈,一脸复杂地被推到前面,他的装备早已不知所踪,腿半弯着,手臂也绑在身后。

他见到我可能想要对我笑笑,但是在这种场合却是半分都笑不起来。

我曾经极其担心他们,也曾经想象过会怎样再见到他们,但是绝对不会是这样。

“人不够,本来是想把你们两个全都绑来,谁想你跑的那么快……”

“钱九!”

“钱九!”

“切……”

五头儿和大贵几乎同时大喝钱九的名字,但是大贵挣脱不得,而五头儿如果不是攥着我,早就窜上去了。

我仍旧动弹不得,眼睛酸胀的疼痛,连眼泪都流不出来。我能听见钱九在说什么,我能听出来他的口气,我分辨得了十爷的得意,更能体会五头儿的情绪,以至于大贵牵动着我的心疼也能够感受得到。

不过我却似乎感觉不到自己了,愤怒?愤怒怎么足以形容?

我的兄弟正他妈拿枪指着我啊!

我的兄弟他妈的是奸细啊!

我的兄弟背叛了我们……

我心上像是破了无数个大洞,被狠狠地撕扯着,凉意就这么灌进去令我止不住颤抖。我张开口半天发不出声音,近乎窒息,像是一下失去了力气一般,眼前钱九的身形变得混乱,膝盖一软,我险些倒在地上。

勉强支撑住身子,我慢慢松开五头儿的手。一点一点调整自己的呼吸,因为刚刚那个女人的事情,我已经没有什么可再发泄的了,等到脑袋嗡嗡的感觉小了一点后,我的视线才恢复清晰,一瞬不瞬地继续盯着他。

这家伙……

“九儿九儿,你还在等什么?!哈哈哈哈哈哈……”

“九儿九儿,哈哈哈……你还在等什么?!杀了他呀!杀了……呃!”

十爷的吼叫还未停息,不过他在小先生面前却猖狂不起来了。不过这突然出现,不,应该说是埋伏在这儿的一队人马人数并不少,战友们和他们打在一起支撑不了多久,何况我们基本上都是一个班的,他们的心情不会好太多。已经有子弹朝我这边飞来,我和五头儿躲过几发之后,蓦的一齐发力翻上最后一两层阶梯冲钱九扑了过去。

艹艹艹艹艹艹艹艹

艹他奶奶的钱九这个王八蛋,他妈的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老子揍不死他丫的!

钱九倒退了几步,依旧抓着大贵,看我们已经上了祭台竟是二话不说地开了枪。

砰地一声。

子弹擦着我的脸过去,刮得我脸皮火辣辣地烫,我当即就无法再上前半步……

这不是幻觉,他开枪了。

我从没想过。

钱九他,他没有什么狗屁苦衷……

他丫的开枪了……

虽然没有打中我,但是……

他真的开枪了!

他马的就不能给我一点侥幸吗?

我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力气再一次被抽空,眼睁睁地看着五头儿也开了枪冲上去和钱九打在了一起。

大贵被钱九拽着夹在中间,五头儿不敢太过贸然,但是大贵实在是太危险了。

我也想上前先把他救出来,但是还没等动作,就被十爷的一个人盯上了。

他可能刚刚从吕丈那边退下来,枪杆都变了形,见我落单就直突突地砸了过来。我一时间反应慢了一拍,直接拿手去扛,结果手臂被砸的生疼,这才清醒一些立马跳开。

我身上还剩一把折叠冲锋,但是用在这儿实在有些浪费。另外就是一把匕首,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这人毕竟是十爷的人,即刻就把这废枪扔了,向身后摸去。我可不敢再等他掏出另一把来,拔出匕首朝他要害刺了过去。这人没想到我不顾手臂的疼痛,身子一顿,背后的折叠枪一下掉地了地上。

他想低身去捡顺便躲过了我的匕首,我又反手扎过去,脚下使劲,把那枪踢到老远。

这人咒骂一声,冲我膝盖踹来,我一条腿吃不上劲,退的也不利索,挨了几下,但是手上却是没停,最后匕首扎进他的锁骨。他疼的大叫,下一秒就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摔翻在地。因为我没有松手,一下就拉着他一起摔下来。

我们俩都懵了一会儿,然后我一把拔出匕首,他那接近脖子的地方瞬间被血染红。

对方明显被疼痛刺激到,伸手上来就夺我的匕首。我和他较上劲,还有力气的那条腿攻上他的下盘。

他吃了暗亏,腾出一只手就来掐我脖子。

他妈的又来……

我绝对不想再经历那种感觉,不知哪来的一股狠,圈起剩下的腿蹬开他几个呼吸的时间,接着把匕首一歪,划着他手臂内侧就挑了上去。血撒到我脸上,还是温热的,这人受不了,唰地一下松开手,勉强捂着伤口起身就朝地上那把枪跑去。

他至少被我扎了两刀,不过也只有第一次伤口深些,要是被他重新拿到枪那我就完了。

我轱辘着起身,脚下晃了晃,一咬牙便快跑了几步又朝他扑了过去,一刀捅进他后颈。他瞪大眼睛强行转身,本能地要再次扳倒我,我后退两步,匕首没拔出来,看着他近乎脖子喷血的状态仍旧用手臂勒住了我。

我呛了一口气,到处都是血腥味,那种强烈的感觉让我异常厌恶,这人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了,我用手指勾住匕首借着惯性动了动。他喷出一大口血,手一下就松了,我稳住身子让自己不倒地,握紧了匕首一下一下地对着他的脖子狂捅。这人脸上溅的全是血,红眼睛一翻哐铛就死了。

我又按着他的脖子捅了半天,才慢慢放下匕首。

等我缓过神,意识到自己其实已经站着有些困难了。虽然双腿颤抖,可却紧绷着愣是站住了。

我又调整了一下呼吸,便立即转身去看钱九和五头儿那边。

五头儿受了伤,怎么也不可能是钱九的对手了,他们没几下便就分出了胜负,五头儿正靠在祭台上的一面不高的石墙下捂住腹部,脸色极其难看。

大贵终于被钱九放开,但是手还是被绑着,他蹲在五头儿身边正在喊着什么。他们的位置还好,有石墙的阴影避一避暂时没被注意到。而钱九居然直接加入了大部队,去围攻战友们。

我顾不得别的,飞快地跑到五头儿身边,大贵见着我眼泪都快下来了。

“潘子,老五伤口裂开了,他究竟是受了多重的伤啊!你还有没有止血的东西?”

“啊?啊……有!有!”

叶子,那些叶子,那些叶子还剩下几片,知道了它的作用我不会再像之前那么愚蠢了。

我把叶子倒出来,拿起一片就准备往上敷。但是五头儿用手挡着摇了摇头:

“潘子……这东西,还是留着你自己保命吧……小爷儿我可用不上……”

“老五!”

“你,你他妈的闭嘴吧!你用不上?你他妈的再不处理你丫就……”

“哎呦,真没事儿……这么宝贝的怎么也不能现在浪费……咳咳……”

“你他妈的把手拿开!”我真不知道该说五头儿什么好,肺都快炸了他竟然还这么跟我较劲,“大贵,你快帮我一下!”

“你先帮我弄开这绳子。”

“好……”

砍断绳子,大贵活动了活动胳膊,他除了手腕有些发紫之外倒没过多的伤口。

等我们配合着掀开五头儿的衣服,才发现他身上弹孔和刀伤都有不少,基本上都集中在腹部。而且这小子自己处理的都不多言语,现在都裂在了一起冒血,甚是狰狞。

我直想给他几巴掌,薅着叶子就往上敷。

“……一片,一片就够了!”

“两片就行了!潘子!”

“别人还要用呢!你丫别都耗到我身上!够了!”

“你闭嘴!”

我还剩点理智,五头儿说的也是,我强压下怒火,用大贵撕下来的一只袖子给五头儿重新包扎好。

只是一口气还没松,还没来得及问大贵,战友们那边就又骚乱起来。他们那儿老王还没清醒,刘夺还迷迷糊糊的,吕丈也受着伤,实在是不能再耽误了。何况钱九也跑了过去,这混蛋……我是绝对不会放过他。

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