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丽的声音像流淌的不息的坦河水注入海洋一样注入林洪的心中。他说:“放了他吧,放了他也就等于放了我自己。但我要让他品尝死亡的孤独!”
“随你吧,在这里,你约束着一切,却没有一种东西能约束你的任性,不要让自己的游戏玩的太过火。”看着侍女和吉娅站在门口,张丽将林洪的头从膝下轻轻放下,站起来走向女儿。
当年载满羊毛的船只又回来了,那些掌舵的已经换成一批年轻人。当时从这里起航时他们还只是一些半大孩子,如今他们都可以握着船舵在涌动的大海上航行了,他们比父辈更出色,更有远见。他们坚信,自己手中握着的是掌握自己命运航向的舵。但时间在那些船身上留下了痕迹。它们的骨架已经开始变的松动,如果再有一次这样的远航,它们也经受不起了。来到这里的第一件事就是觐见国王。林洪用目光在人群中急切的找寻那些熟悉的脸庞,但他看到的只是一群稚气未脱的年轻脸庞。
“你们不是以前那群人了,我不认识你们。”说到这里林洪对身边的人下令,“把他们赶出去吧!”
不过第二天,这群人就推出的他们的代表,再次请求觐见国王。“我们想在这里做生意,这需要你的批准。”年轻的代表有着和塞斯一样的眼睛,这让林洪心烦不已。打动林洪的是那付银白色的铠甲,吉娅女王最终也没能回来。
“做生意?好啊,可我们不会再为了得到你们的东西而剪光自己的羊毛了。”
“那么古老的物品交换早就过时了,我们买东西用的是黄金!”年轻代表说道:“我为陛下带来整四船的黄金。”
“是吗?”
年轻的代表真的给林洪带来了黄金。有打造成惟妙惟肖的黄金人像,有样式各异的酒器,有林洪叫不出名字的其它东西。
林洪看着这些东西,“那你们想用什么来交换呢?”
“我们给这里的女人带来了一种工具,只要他们使用我们的工具加工出商品,我们就用黄金收购他们的商品。”代表回答到。
“我不确定她们会接受你的工具。她们都在忙着为了争夺自己的情人而勾心斗角,不见得有时间来给你们加工商品。”
林洪说的没错,没人一个女人愿意接那些古怪的东西,她们更喜欢以前那些人带来的香粉。在她们这个年龄,那些香粉显得更加重要。让人意想不到的是,第一个接受纺车的是她们的王后张丽。她接受了那群年轻人的工具,因为她需要更得体、更舒适的衣服。手摇着纺车的嗡嗡声,让张丽体会到了一个女人的真正价值。
当吉娅穿着如云彩一般的衣服出现在大街上时,年轻的女人惊醒了。她们迅速的从老一辈的生活模式中挣脱出来,原来女人可以如此华贵,她们早就厌烦了为了一个男人明争暗斗的生活了。与此同时,林洪则忙着用数不尽黄金装点自己的宫殿。除了这一项工程之外,另一项工程也在密秘的进行着。
林洪并没有放弃惩罚塞斯,他将塞斯派往丛林中执行自己的另一个工程。他始终为那死去的三千人耿耿于怀,他要在那里为自己修建陵墓。他需一条长长的甬道,最后才能到达自己的陵墓。甬道越挖越长,塞斯他们离这个世界越来越远。但他不像其它人那样,不再走出来。
每隔十天,国王就会为他们送来食物。在送食物的人中,有一个和塞斯的关系非常好。所以每次在他到来之时,塞斯都会悄悄的和他走出去,然后给他一封从不署名的信。那个人知道把这封信带给谁,他知道那个女人在对这封信翘首以待。
那些在林洪眼中用不完的黄金,很快就用完了,而他的工程才刚刚开始进行。他下令让那群年轻人尽早起航,为他带来更多的黄金。但船舶已经蚀朽,年轻的水手们说他们需要更大更加坚固的船只,还有林洪的士兵。因为想得到更多的利益,他们不能只采用交换的方式。他们的要求会得到满足,林洪为了利益造出了更多更坚固的船只。并派出了一支从未参加过任何战斗的士兵。
这次,林洪亲自为他们送行,所有的船舶一起拉起风帆,浩浩荡荡的航向大海深处。没有了第一次出航的仓皇,也没有了第二次的孤独。这次他们是在一片欢声中出海,似乎他们还没有出发,就已经让黄金装满了他的船舱。所有人都来为他们送行,只有一人待在自己房中焦虑不安,那个人就是吉娅,林洪的女儿。她在房中偷偷的穿上母亲的衣服,用头巾包住自己的头,只露两只眼睛在外面。她不再是十五岁的少女,在服装的掩饰下,她是一个三十岁的女人。她走出王宫,走在空荡荡的大街上她不住的左右张望,当她来到一个农家院落时,轻轻的敲了三个那扇腐朽不堪的门。
吉娅怀揣着那个开门人递给她的信,回到自己的王宫中。她躺在自己的床上,打开那封信,一种熟悉的香味让她兴奋无比。自从塞斯消失后,他们就一直用这样方式相互联系。那个男人带走了吉娅的心,她十天去一次那个人的家里,那个人根本不知道,来他这里取信的是吉娅公主。在给塞斯的一封回信中,她这样说道:“只要你还活着,我就不嫁人。只要我一次不接到你的信,我就死。”
塞斯在这永远都没有尽头的甬道中渐渐明白。那个老国王不是在为自己修陵墓,他是想借此延长他的生命,他那么一个自私的人,怎么能在生前就看到自己的陵墓呢?甬道两旁的石壁光滑无比,塞斯用自己随身携带的小刀开始在上面篆刻文字。凭借着他惊人的记忆力,他将书中的内容几乎一字不差的刻在了石壁上。另一个人则在铭文的结尾刻下了四个怪异的浮雕。塞斯看着他的浮雕,他看着塞斯的文字,谁都没弄清彼此想表达的意思。但同一种愤怒却让他们哈哈大笑。笑声在通往另一个世界的甬道中回荡,只到他们躺下去再也没有起来。
吉娅已经两个月没有接到塞斯的信了,尽管那个人一再的告诉她,塞斯死了。可她却怎么也不能接受这个消息。也许是自己把话说的太重了,塞斯生气不想给自己回信。但他过一段时间一定会好的。
两个月过去了,她还是得到同样的答案。她绝望了。红润的脸庞开始出现久病之人的蜡黄色。也不再是那个水灵聪慧、人见人爱的吉娅公主了。张丽给她找来了所有的名医,医生们又开始惶恐不安起来。当初他们是为国王没有孩子而遭受了一场劫难。而如今难道又要为了他们的孩子要死去再遭受一场劫难吗?他们纷纷扯下自家的招牌,行医救不了人,反会让自己丧命。所有的士兵在城里搜寻,却找不到一个医生。一个垂头丧气的士兵在一个黄昏捉到一个人手提草药的人。那是他苦苦哀求一个医生为自己病重的母亲所开的药,他答应一定会保密。没想到,就在离家不到一里的路上遇到了一队搜寻医生的士兵。他没有出卖那个好心的医生,而是和士兵来到宫中,在来到吉娅床前时,他惊呆了。不管吉娅去他那里拿信时掩饰的有多少好,可他还是从那从清澈眼睛里认出了她。
两个月来,他每次见到那个把自己包裹在层层衣服下的女人的绝望眼睛时都心疼不已。是她,没错。那个女人就是吉娅公主。他从公主房中退了出来。站在那个因心碎而变的冷酷的母亲张丽面前,她是他们的王后,他从未以这么近的距离观察过他们的王后,她苍白的脸色上那细密的皱纹,她坚定的眼神里那无尽的忧伤。但他也没有忽略嘴角那一丝残酷。
张丽没有说话,她对这些医生已经不报什么希望了。她看着这个男人,等他开口,等他断送自己的命。那个男人嘴唇翕动了几下,好像他已经知道了等待自已的命运是什么了。张丽想:“这样也好。省得到时他大呼小叫的让人心烦!”
“王后,您的女儿没有病。”男人说。
这让张丽大吃一惊:“你说什么?”
“她没病。”男人重复了一遍。“她爱上了一个再也不会回来的男人。”
张丽觉得一切都睛朗了。她打发走了那个男人,然后走进吉娅的房间。她打开所有的衣柜、箱子。她不慌不忙的开始找寻蛛丝马迹。最后她在装满衣服的箱子底部发现了那一封封满是泪痕的信件。那熟悉的韵律压在深深的爱意之上,那熟悉的字迹书写着无限的柔情。她震惊了,是塞斯,上天最终没能放过他们。他们做的孽,如今报应在了这个孩子身上。她把所有的信一股脑儿的投到火中,吉娅不应该发生这样的感情,她要远嫁别国。那个老坦尼还在对这里虎视眈眈,她不能让这一切发生。
这几年发生了太多的事,因这些事又改变了许多人。坦尼的野心,让林洪变的尚武。吉娅女王的消息又让林洪消沉。亓元磊的风光葬礼又让他对塞斯怀恨在心。远航的船队带来的黄金,又让他变的贪婪。而这个国家所有的改变都和林洪紧紧相连。
如今女儿却爱上了那个被她父王记恨的男人,那个男人如今不知道身在何处。林洪说过要让他尝尽世间的孤独,看来他真的那样做了。女儿却因他的所做所为命悬一线。张丽觉得理智在渐渐离自己远去,压在她心头半个世纪的怒气变成一声咒骂:“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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